《一次够了》是中国青年出版社“好看小说大展”中的一本。小说如何好看或者什么样的小说是好看的小说，这曾是一个被认真讨论的问题，但我估计一帮评论家坐在那里，就此侃上一百年也未必能侃出个结果。解决问题的办法只能是有人冲到电脑前，写出一部好看的小说给我们看看。
《一次够了》是好看的，作为一个读者我愿意作证。看到深夜、一口气就把它看完了，不好看我为什么不早点睡觉？所以接下来我就可以谈谈它为什么好看。
首先，这里有一个“好人”。那个名叫皮宝的家伙实在是个好人，好得令人辛酸、心疼，当然“好人”未必就是可爱的人，有的人很好，但你未必愿意和他作朋友或作夫妻。所以皮宝还有一个特点，就是好得有趣。该老兄活得绝对仔细和认真，一个人仔细、认真到绝对的程度，而他又是在小说里，他就会觉得好玩、可乐。
其次，这里还有一个“好梦”。“好人”的日子通常庸常——对那些最平凡的人我们才会夸一声：他是个好人啊！当然好人也有好梦，只是难得成真，而在《一次够了》中，我们的皮宝就好梦成真了，他和一个美妙女子偶然地相遇、必然地相爱。这种事在生活中的概率大概不到万分之一，但你得相信这万分之一，因为它在小说中写得极有说服力，而且美妙动人，我们都愿意通过小说做一个美妙动人的梦。
“好人”加“好梦”，这就是这本小说好看的原因吗？配方没这么简单。《一次够了》被编者称为“中年小说”，的确，这本书的作者陆涛是中年人，主人公皮宝也人到中年，但这却不是它被称为“中年小说”的理由。“中年”是人生的一个尺度，这个尺度不太新也不太旧、不太紧也不太松，不太激进也不太保守，它是适中的、正好的，这部小说体现的就是这样一个尺度，或者我们可以严肃地把它叫做“价值观”，这种价值观正是我们所有人都能接受的价值常数，是广大的芸芸众生赖以确认生活意义的朴素的基本准则。
——这可能才是这本小说好看的秘密。如果你是个小说家，而且决心让人一口气津津有味地把你的小说读完，你所表达的对生活的基本看法就必须与读者大体一致。西方的畅销书体制建基于中产阶级价值观，《一次够了》能否畅销我不知道，但它也定位于“中”，执其中则大道行焉。
“中”是一种智慧，不信你到平衡木上试试，不掉下来其实很难。“思想”是专门教人怎么活得累的，而智慧则使人在累中感到一丝快乐。读小说时我们有权利快乐，所以我喜欢有智慧的小说家，比如陆涛。
（《一次够了》，陆涛著，中国青年出版社1999年2月第一版。）
